清明时节雨纷纷，路上行人欲断魂。
借问酒家何处有，牧童遥指杏花村。
“杏花春雨江南”是中国人春天的乡愁。在李可染的笔下，杏花春雨是温暖的田园诗意，是回家路上悠扬的歌声，是家乡风物的的美好和亲切。遥想1942年徐悲鸿在订购李可染的《牧童遥指杏花村》时，不知是否也唤起了这样的故乡记忆。
中国近代杰出的画家、诗人，曾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，中国画研究院院长。擅长画山水、人物、尤其擅长画牛。
李可染这位“用最大的功力打进去，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”的国画艺术大师，以山水画的变革载誉于中国近代美术史，然而贯穿他一生的创作，也是让他最早闻名于画坛的，却是他的“牧牛图”。
李可染画牛源自于1941年，正值他跟随郭沫若文化工作委员会在重庆，客居金刚坡下村的农舍里， 与邻家农舍里的水牛朝夕相处，有感于水牛可爱的形象，更感动于水牛鞠躬尽瘁的品质，他曾经写到“记得鲁迅曾经把自己比做吃草挤奶的牛，郭沫若写过《水牛赞》。世界上不少有贡献的科学家、艺术家都把自己比做牛。我觉得牛不仅具有终生辛勤劳动鞠躬尽瘁的品质，它的形象也着实可爱，于是以我的邻居为模特，开始用水墨画起牛来了。”在艰难的抗日时期，李可染的牛更是给中国人以精神上的鼓励。
这一画便是一生，至晚年李可染还以“师牛堂”作为画室斋号。
李可染笔下的牛是江南的水牛，只用墨色不施粉彩，寥寥数笔，看似简单，却灵活利用淡墨、浓墨、焦墨的溢染、渍染，让水牛的质感和动感跃然纸上而栩栩如生。这样的牛让老舍都称赞“我极爱那几笔抹成的牛啊！”
李可染所画的牛形态多样，或是行走、吃草或凫水，但都是一副缓慢悠然的样子；水牛总有牧童相伴，和水牛的静态不同，牛背上的顽童总是“小儿无赖”的天真烂漫之态，或立或卧于牛背或侧坐或回首，似乎是没个正形儿。机灵活泼的牧童和温厚敦实的水牛一动一静，一稚一苍，让画面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
有人统计，李可染一生中创作的《牧牛图》至少有四十多种不同的构图，有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之别。这其中有极多表现春天的画作，在这些画面里，艳丽的红、娇嫩的绿，带着大地苏醒的气息和希望的空气，被表现在旁逸斜出的枝叶和点面交错的画面中。墨色的水牛和娇艳的花叶，继承了“红花墨叶”大写意花鸟的用色，既对比强烈又清新脱俗。
杏花，带着早春的湿气和微寒，轻叠数重如若轻染胭脂般带着田园的清新，带来春的讯息；
红梅，点点红心绽放于遒劲似铁的枝干上，“不信试看千万树，东风吹着便成春”；
老舍曾写诗称赞李可染：“牧童牛背柳风斜，短笛吹红几树花。白石山翁好弟子，善从诗境画农家。” 确如老舍所言，李可染擅以南方田园小景绘牛，画面极富生活情趣。牛背上，稚气的牧童悠然自得，或观山，或引吭，或竞渡，寥寥数笔，便勾出一幅质朴而生机盎然的田园小景。
“草满池塘水满陂，山衔落日浸寒漪，牧童归去横牛背，短笛无腔信口吹。”南宋诗人雷震所描绘的这种饶富生活情趣的乡村图景，在李可染的笔下时常可见。
氤氲的乡愁，对故土的思念，对先人的追忆——李可染笔下的春色，徐徐铺展而来，画家在中国传统文艺的空间中呈现出“吹过东风便成春”的意境，留住属于国人特有的清明乡愁。
清明时节虽至，然而因为疫情阻隔，很多人可能暂缓了回乡的脚步，就让我们今日以李可染牧牛图中的春天，聊以慰藉心中的乡愁，期待疫情早日散去，再一起漫步于满园春色之中。
